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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8-30发布:

中国第一电影教头“怒批”欧美电影先驱?论电影如何被引入歧途

精彩内容:

記得之前看北電的《外國電影史》,序言是“中國第一電影教頭”周傳基先生作的,所以特意讀了一遍。其中有一句話令我印象深刻:“至今對于電影的認識依然有待提高和深入研究。

比如說,薩杜爾先生的電影史把盧米埃爾等早期的發明家兼電影先驅者所拍攝的第一批鏡頭,僅僅看作是一種原始的實驗,而卻把那位電影藝術的發展引向歧途的梅裏愛的嘗試,視爲最早的電影藝術。”

簡而言之就是:梅裏愛你丫這個王八蛋,你差點把電影給毀了!

需要注意的是,這裏面有一個詞格外顯眼,即“引向歧途”。我相信不只是我,包括很多老師在內,看到這個詞也會一頭霧水。

梅裏愛作爲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裏最突出的一個,對電影所做出的貢獻不亞于同時期的任何人,這幾乎是公認的事實。

梅裏愛對于剪輯做出的貢獻,也是不可否認的。但在周傳基先生的眼裏,梅裏愛似乎成了一個罪人,以至于要使用“引入歧途”這四個字來形容。

我們不禁要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爲什麽身爲“中國第一電影教頭”的周傳基先生會認爲梅裏愛對電影的探索是在走彎路呢?

稍安勿躁,我們先不急著回答問題,不妨往前回溯,看看在電影誕生之前,人們是如何娛樂的。

說到這裏,似乎就可以進入正題了。因爲在電影誕生之前,人們大多是依靠戲劇來娛樂。古希臘人爲了讓大家都去看戲,接受文化熏陶,甚至不惜發放所謂“觀劇津貼”這樣的補助。話說這種東西能不能給我多來點。

由此其實可以看出,西方人對戲劇還是很重視的。我們所熟知的莎士比亞,第一身份並不是文學家,而是戲劇家。

當然,關于戲劇的起源也是衆說紛纭,有人說摹仿,有人說歌舞,甚至有人說是巫術演化而來。這些不在我們的討論範圍內,因此就不展開了。

總之,戲劇自打誕生起就成爲了當時主流的娛樂方式,中世紀時期戲劇還被用來宣傳教廷的教義,這就是後話了。

電影誕生的時候,正是歐洲浪漫主義戲劇衰弱,現實主義戲劇盛行的時期。在電影誕生68年前,也就是1827年,維克多·雨果(沒錯,就是那個寫《巴黎聖母院》的雨果)在《克倫威爾》序言中寫到:戲劇是一面反映自然的鏡子。

雖然這篇論文是浪漫主義戲劇的宣言,但我始終認爲這句話爲之後的現實主義戲劇多多少少提供了借鑒。

現實主義戲劇盛行,科學技術飛速發展,人們開始重新拾起了對于藝術的關注。電影便誕生于這一時期。

翻閱任何有關世界電影史的書籍,大都會提到盧米埃爾兄弟,更多的是弟弟路易·盧米埃爾以及他所拍攝的早期現實主義電影。

你說這一時期的電影沒有受戲劇的影響,那我是不信的。來,我們看看盧米埃爾都拍了些什麽:

①勞動和工作生活的場景。這就不用多介紹了,像什麽《工廠大門》,《水澆園丁》都是這一類;

②家庭生活的場景。像《嬰兒的午餐》,《下棋》等;

③政治文化新聞事件。這是很重要的一類,它直接影響到了後來的弗拉哈迪,和格裏爾遜等紀錄片大師。代表作品包括《日本內室》和《代表們登陸》等;

④自然風光與街景。戶外實拍是盧米埃爾電影的特征,他還曾派自己的攝影師去美國拍攝自然風景。而他本人則對景深,移動攝影等方式進行了深入研究。這一類作品包括《在美國拍攝的39個影像》和《威尼斯景象》等。

簡單介紹過盧米埃爾之後,我們終于可以聊聊梅裏愛了。

梅裏愛其實並不是攝影師出生,而是魔術師。跨行這東西,跨好了就成功了,跨不好就容易扯著蛋。梅裏愛一開始也是盧米埃爾的忠實粉絲,經常觀看什麽《火車進站》,《工廠大門》這種經典電影。

但是看著看著吧,梅裏愛就越發覺得奇怪,說不上是哪裏怪,反正不是怪可愛的。他一想,幹脆要不我也拍電影吧!

說幹就幹,梅裏愛也扛起攝影機,搖身一變成爲了電影藝術家。

早期的梅裏愛電影,其實一直都是在抄襲。抄誰?還能有誰?這不是有現成的嘛,盧米埃爾!

不過梅裏愛這小子真不地道啊,不僅拍攝的內容一樣,連名字也一樣。什麽《火車進站》,《玩紙牌》。這要放到現在,賠的肯定連條褲子都不剩了。盧米埃爾也氣啊,據說老爺子到死都在譴責梅裏愛這種抄襲行爲。這件事情告訴我們維權有多重要。

後來,發生了一次拍攝失誤,梅裏愛發現拍攝的馬車變成了靈車,還有一種說法是馬車不見了。

陰差陽錯,梅裏愛就發明了停機再拍這種方法。他使用這種方法拍攝了《貴婦人的消失》,在當時人看來,好家夥,那都不能被稱爲魔術了,簡直就是魔法。

說到魔術,當時霍布金斯寫了一本叫《魔術》的書,梅裏愛深受啓發,將“二次曝光”,“多次曝光”,“合成照相”這些技術應用到了電影裏。他幾乎把發現和利用電影特技的本身當成了目的。順便提一嘴,對于電影攝影技術而言,梅裏愛的貢獻是不可替代的。

其實他做這些都沒什麽,反而還刺激了電影的發展進步,但在他取得這種階段性的成功之後,梅裏愛的雄心壯志也被激起了。他成立了“明星制片公司”,模仿一家劇院的大小,搭建了世界上第一個“攝影棚”。這個攝影棚之所以打雙引號,是因爲他的攝影棚很特別。一邊是攝影機,而另一邊則是類似于戲劇舞台的布景。又來了又來了,又是戲劇。

薩杜爾是這麽評價的:(梅裏愛)運用自然光效將電影引入了戲劇道路。

這是好事嗎?這不是!

其實大家應該要理解一件事,即電影作爲獨立的藝術,從它誕生開始,就一直在努力地擺脫戲劇對它的控制,短短100多年裏,有數不清的藝術家在爲之努力,布賴頓學派,格裏菲斯的電影敘事觀念,歐洲先鋒電影運動,什麽達達主義,超現實主義,這個主義哪個主義,說白了就是在尋找屬于電影自己的敘事邏輯,屬于電影自己的美學。

雖然梅裏愛發現了停機再拍這樣的技術,但他卻沒有很好地運用它。而僅僅作爲一幕一幕之間的轉場使用。這是周傳基先生批評他的主要原因。

電影自身的美學,在梅裏愛的影片裏,幾乎被消磨殆盡。攝影機幾乎不動,始終是中景拍攝,取景框就是舞台的畫框,畫面中自然會缺乏運動感與景別的變化;現實時間幾乎等于電影內容時間,沒有電影應有的敘事結構。

而梅裏愛本人形成了“銀幕即舞台”的美學觀念。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銀幕戲劇”。

其實對于梅裏愛,我們一定要辯證地看待,他對于電影的貢獻,不止于特技攝影,在內容取材之類的方面也都是很大的,梅裏愛傾向于技術,什麽改變生活啊,改變世界啊,電影有無限可能啊這些理念,都是他提出或萌發的,如果說盧米埃爾被稱爲電影紀錄片的先驅,那麽梅裏愛則可以被稱爲電影故事片的先驅。

但他本人的美學觀念也阻礙了電影語言的發展,甚至影響了後來的藝術電影運動。

文/楊亦航